台北人的幸福

最近因為一些奇妙的因素，準備不務正業，遷入最不喜歡的台北，到「智邦生活館」賣電子信箱。到網路上搜尋，不禁為台北高昂的房價驚嚇，市區、近捷運的狹小公寓，二十坪上下，竟然就要兩萬五千元租金，讓如我這般習慣住大房子的南部人難以釋懷。

我不禁想起過往認識的台北朋友，在每個月兩三萬的薪水中擠出七、八千元租金，跟同事或一起北上打拼的家人，合租一層老舊的公寓，然後每天擠公車上班上學。七、八千元，在鄉下地方可以租一棟透天厝了，卻是朋友們年輕時的沈重負擔，然後還要省吃儉用，一邊將自己裝扮成都會強悍的新男性、新女性，一邊還得留下一些寄回鄉下的父母。

老家在台北的台北人，又是另一番光景：從高中、大學到研究所，很可能都在大台北地區。畢業後，早上吃媽媽早餐，晚上加班回家還有剩菜剩飯當宵夜。雖然跟朋友在辦公室用MSN聊天的時間可能遠多於跟家人的互動，但，家庭畢竟是最後的避風港啊，依附家裡省下的錢，才能化做年假時享受海外假期，洗淨職場疲累的經費。

為了找到能容納一家好幾口的房子，我從內湖、士林，一路搜尋到淡水、中永和，兩萬五的預算，終於能換得四房兩廳外加停車位的基本需求。我算中上收入的專業人士了，還是不甘願付市區的租金，房貸、房租對台北上班族的負擔，顯然非常沈重。如果祖上不積德，父母沒辦法資助買房子的上班族，該怎麼辦？

朋友們大多經歷相似的生命歷程：先租一層狹小的公寓，以便跟情人婚前同居。等存妥一筆預算，到捷運線的末稍買下較為寬闊的寄身處。然後，小孩出生了，開始擔心小孩在全球化時代的競爭力，為他存教育經費，努力教他學英語、學電腦、下圍棋。接著，為了生活品質與就學問題，繼續存錢，等待好時機來賣掉郊區房子，進駐市區。小孩長大後呢？或許，還是繼續為他準備買房子的頭期款，然後才算完成一生使命，可以毫無憂慮地迎向老年。

過去，我總帶著南部人的驕傲，笑看台北生活的難處。但，在尋找住所的奔波中，逐漸參悟：也許，這就是台北人的幸福呢。有著具體的目標，讓出身平凡但努力或有才華的人，循著一定的軌跡，終能獲得一處由自己奮鬥而來，證明自己人生意義的安詳。這還是兩段式的幸福：婚前家人的親密呵護，婚後伴隨小孩成長的築巢。

在衛生與教育資源普及的地方，達成人生預期的階段性目標，比起所處的社會階層高低，更能影響人們的幸福程度。比起出身上流階層卻惶惶不安於無法證明自己超越父母輩的人們，為方寸之地奔波的台北人，才是紮紮實實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