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夜生活

大學時代，我對台北的年輕人總有些幻想。「你們過著怎麼樣的夜生活」、「晚上會去哪裡玩」。我總遐想著，這些朋友晚上會換上滑嫩的衣裳，梳著柔順的髮型，到有浪漫音樂、星光情調與多情男子的地方（要不然一夜情怎麼來？），或想像著他們出現在gay bar、有大麻可吸與震耳嘶喊的pub等等前衛場景。

朋友老是說他們沒過這樣的生活，我以為是取樣上的問題。直到最近，我開始台北上班族的生活，才發現繁華的夜生活對多數人來說，的確是一種幻想。為了容納一家大小，我租一間關渡小山上的電梯大樓（市區大坪數公寓的租金高得嚇人）。辦公室在內湖，我到辦公室一趟，必須先搭淡水的社區巴士到捷運站，從淡水線轉板南線，在市政府站下車，然後搭計程車進辦公室，一趟超過一小時。

我找了一些朋友問他們怎麼上班。沒車的朋友，只好搭捷運、公車，一趟半小時到一小時是尋常事，通常從一早出門到晚上回到家要十二小時，扣除睡覺八小時，一天只剩下四小時自由時間。問他們這段路途做什麼：「就看路上的風景啊，雖然是一樣的路，可是每天還是可以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有時就看看好看的男生或女生，但也不能一直盯著，會不好意思。」至於夜生活，普遍反應是搖搖頭：「回家就想睡覺休息，有時還要忙辦公室的事情。」常見的娛樂，就是看電視吧！難怪寫實的日劇這麼受歡迎。

至於開車上班的朋友也好不到哪裡。一個月停車費就要4000元，這還不包括油錢、保養車的費用。「可是梅雨季時，不開車上班實在很麻煩。而且我實在也受不了每天花這麼多時間。」或許，我的取樣有些偏差，我詢問的都是「非理工醫」類的死老百姓，比較難輪到年收百萬紅利不用繳稅的優渥生活，但竹科日也操、冥也操的生活，想來比台北上班族更難放鬆。

我不禁回想玉里的生活：上班前五分鐘，離開家門，就能準時到辦公室。下班後五分鐘，大家就已經做鳥獸散，回到家裡準備吃飯。若有人邀約，因為大家都住在方圓幾公里內的鎮上，一通電話，就約到鬧區的餐廳吃飯，喝些啤酒、唱唱老歌。我反而在偏僻的東部，過了一陣素樸的「夜生活」。其實玉里也有「精彩」的夜生活，只是限於公務人員身份，實在不敢一探究竟。晚上騎腳踏車逛街兼運動，週末隨意閒逛加泡泡湯，十分愜意又省錢。

也難怪，大都市的職場生活，往往有害於心靈健康，有條件又放得下的中產階級，紛紛以到宜蘭蓋別墅為人生最終目標。當台北上班族成就一批知名企業家、經理人、媒體人時，可弄得清楚自己損失了什麼？只是，在「全球化」的壓力下，上班族似乎也只有更努力拼命來挽留自己的工作了。（本文首刊於 2004 年 7 月號 Cheers 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