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做餅他們吃

六年前的高雄市長選舉，策略錯誤的吳敦義市長因為不當的負面選舉手法，在最後幾天民調急轉直下，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地，讓謝長廷以五千票險勝，當選高雄市長。選風一向不佳、候選人素質低落的高雄市，總算有個全國明星級的市長，還是在這麼戲劇化的情形下發生，我在寒風中騎著機車，直奔競選總部，想感染一下支持群眾意外勝選的氣氛。當我到達會場時，正進行介紹競選總部功臣的程序。場上飛舞的主持人，正是一位美麗島事件受刑人的女兒。原本喜悅的心情瞬間沈到谷底：這很明顯吧，這位年輕女孩，在父親的庇蔭下，未來一定會競選市議員、立法委員。類似日本政壇的家族政治，已開始排擠台灣年輕人踏入政壇的出路。

果然如我預料，台上的年輕女孩，一步步踏入政壇。諷刺的是，她跟另一位政媒兩棲、靠主持廣播節目竄紅的男性市議員，在四年後的議長賄選案，成為本土化政黨裡年輕議員抗拒賣票誘惑的正面表列。原來，「家族政治」與「政媒兩棲」，在台灣政壇裡還是最輕微的道德瑕疵了。如果連這點小毛病還挑剔，恐怕就只能加入廢票聯盟的行列。

當議長賄選案內幕爆發時，長期關心民主運動的人也只能嘆氣搖頭。打著民主進步招牌的，號稱形象牌的，裝扮醫師藥師專業形象的，在五百萬的誘惑前全然破功。再加上沒有涉入買票案，卻經營人頭黨員、發展家族勢力、為特定行業代言、言語行為粗俗……號稱民主聖地的高雄，戳破美麗的糖衣，才發現民主的代價如此不堪。

我們就這樣被一群粗鄙的、不入流的、背叛群眾的政客綁架。在民主、本土、台灣主體的口號下，我們漸漸習慣性地不去考慮背離本土的候選人。在中南部，選民一面倒地支持台灣主體的政黨。逐漸上升的台灣意識，將站在對立面的國親兩黨壓縮得越來越小。群眾渴望建立台灣主體性的心靈，將「本土」的餅越做越大，許多人的付出、努力，讓台灣的民主政治奠定表面上堅實的基礎。

但，我們不禁發現，當本土化的聲浪已經大到超越一半政治版圖，甚至有可能形成穩定多數時，這塊餅已經被許多投機取巧的人偷吃。上焉者在執政優勢下分享國家資源，下焉者經營政商人脈，牟取不法利益。前陣子台北縣爆發縣議員貪污案，讓人心驚帶動台灣民主化的政黨，其快速腐敗絕不是個案，而是全面性的分贓。許多社會形象不佳、政商利益糾葛重重的政治人物，靠著制度上的缺陷，堂而皇之地賣弄民主與本土的術語躍上政治舞台，分享權力。信仰忠貞的選民仍單純地按照配票廣告配票，讓「本土」、「台灣」成為夾帶短線政客迅速回收政治利益的最佳武器。

有辦法逆轉這種「我們做餅他們吃」的惡劣現象嗎？唯一方法，就是拒絕被綁架。初選民調階段，齊力支持形象清新、沒有家族庇蔭的候選人。投票時拒絕配票，不投社會形象差的候選人。如果主要政黨的墮落已讓人難以忍受，寧可支持綠黨、左派政黨、無黨籍的社運青年，甚至投給公娼代言人也好。寧可讓沒有政黨支持的優質候選人高票落選，也不要為了讓本土政黨過半而濫竽充數。讓政治人物知道支持台灣主體性的選民不是投票機器，才能杜絕賣弄「台灣」換選票的伎倆。

看到競選總部舞台上飛躍的政治家族第二代後，我放棄了下一次市長大選的選票。還想用「台灣」綁架選民嗎？我們要有堅定意志，勇於用嚴格標準要求政治人物，才能對付政治人物的反叛。(本文首刊於 6 月 5 日之台灣日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