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九年前的往事

並不是為了湊合什麼節慶的日子，不過，湊巧的是，前幾天，5 月 24 日，正好是以社區運動、社會運動為主軸的「南方電子報」(http://www.esouth.org)九歲生日。在台灣現存的「電子報」中，「南方」是歷史最悠久的一份。是的，我是「南方」的創辦人。

很難想像才不過九年前的事情。當年，我用40MB硬碟筆記型電腦，以 DOS 作業系統 telnet 上網，後來還是為了設計網頁才學習用 Windows 3.1，用非常昂貴的 scanner 掃下已停刊的學運雜誌「南方」封面的大字做首頁。當藍綠激烈衝突時，有人提出，未來社會發展的方向不在政治，而在「社區」。其實，「社區運動」早在十年前的台灣就蓬勃發展，只是始終敵不過龐大的政治力量。

「南方」的構想緣起於十年前在淡水舉辦的社區夏令營。在夏令營裡，還有不斷從遠處聚焦攝影的報社記者，讓擅長攝影的朋友認為這是蒐證的情治人員。主持夏令營揭幕的是白頭髮的盧修一立委，夏令營裡演唱的聽說是尚未成名的金門王與李炳輝。當日雖已解嚴，但許多民主議題仍有待衝撞。當時我們還有個源起於黨外運動，剛成立未久的民進黨，還讓人有清新、改革的期待。現在，昔日台灣民主運動的重心，已陷入操弄民粹的指責，貪污、腐敗的敗德行為，直追昔日的黑金執政黨。

這麼巨大的變化，匆匆回首，反而不是「原來南方已經九年」的感嘆，而是，這竟然只是九年前的滄桑。距離寫出「讓商業邏輯下失去戰場的理想在網路發聲」的宗旨，原來才九年啊！最近，在社區夏令營認識的老朋友們嚷著要再見面做些事情，他們或許三十五或接近四十了，但還不算老態，也還很有活力，可是，這時代已經變幻到多數上班族用 MSN 在辦公室聊天，PDA 可在台北街頭上網順便拍照，google 打算以探查隱私的方式再造網路春天。最近，連社運的形式也在改變，有些往昔的社運份子進入權力核心或邊陲，有些九年前想像不到的人成為新社運的中間，民主的意涵與指涉的對象 180 度地迴轉，家族政治與買票陰影正帶來民主政治的危機。

這似曾相識，卻又陌生的感覺，一直催促著我，快把南方交棒出去吧。

其實，我對於南方編務，一直疏離。我只是維護平台的人，並非第一線的改革者，盡量讓自己不要介入過深。有段時間，各社會團體會將文章貼上 BBS，然後輪流寄出。接著是張育章、張釗維兩位頗具資歷的總編輯，他們在時我幾乎不用過問南方事務。兩年前，釗維因為拍片計畫辭去南方編務，我尋思著要能持續找到如此歷練過又能投入南方編務的編輯並不容易，因此展開「解組計畫」，讓更多作者與團體能共同參與，以分擔南方的編輯工作，又不妨礙每個人原本的興趣與職業。

原本，想在明年完成解組計畫，找齊南方編輯群與合作社團，順利、完全交棒到下一世代的年輕編輯。一個突然的決定讓我加速：智邦科技的老朋友，希望我到賣電子信箱的網路公司「智邦生活館(http://www.url.com.tw)」專職一段時間。雖然這只是一家小公司，但有效會員眾多，遠超過一個基隆市的人口。我在智邦生活館的決策，在網路上會有一定的能見度。這「企業」與「商業媒體」的雙重特性，讓我判斷，我應該儘速減少自己對南方事務的介入，以免發生利益與形象的衝突。

另一個變動是：9 年前就在南方工讀的現任執編 grief，16 歲起青春便耗在南方，協助過上百社團的網路工作（好浪漫好美麗的故事啊）。她正邁向成為資訊工程師之路，終究要離開。於是，原本計畫邀請加入南方編輯的周馥儀，因為正好要辭去美濃的社區工作，就讀研究所，就在這突發狀況下，臨時接受我的邀請，成為有給職的兼職執編，接下我跟 grief 在南方的工作。

九年來，南方最值得稱許的，該是她的「形式」吧！透過網路組成的「虛弱核心」，完全透明的編輯流程、權力運作與財務狀況，講究公平使用的高度「媒體可近性」，編輯、讀者、作者在發言權力上的平行，堅持著許多媒體原則。南方編輯群盡量讓自己的意識型態不要干擾編務，讓她成為社區、社運團體的訊息平台。對「南方」來說，這是身為社運網路媒體很基本的原則，也是很重要的技術問題。

兩年來，我刻意地在南方不多做什麼，為的是讓未來的年輕世代有廣闊的空間自己動手。周馥儀接手南方執編，也意味著，「社區」應會是南方電子報下一階段的重心。讓更年輕的世代放手去做吧，太多佔有一定社會位置的老人，只會讓社運更加地老成、現實與言不由衷。當這社會越老，南方要更年輕。

儘管有新的執編，南方仍會尋求讓編輯權分散，還能維持南方運作的方法。兩大黨正上演既得利益者盤據不走，年輕世代欲爭出頭卻顯無力的戲碼。做事有那麼難嗎？造成年輕世代障礙的，大部分是人脈、資源、排班論輩等非理性因素。我相信年輕世代，欠缺的只是機會與必要的磨練罷了。九年光陰，這世界已因為網路與越來越小的積體電路產生劇烈變化。如此快速變動的世界，戀棧與守舊是最不值得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