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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慾

從 發現他的那一天起,我就開始無止盡地搜尋,挖掘那埋藏在醉人笑容底下,深不可知的夢魘‧‧‧‧‧‧


第一次按下門鈴時,他身上圍一圈櫻桃小丸子紅著臉頰快樂上學去的圍裙,手裡是油滴不斷跳躍的平底煎盤。他訝異地看著我,我像小丸子一樣羞怯地告訴他,對不起早來了,想參觀一下你的房子。

啊,沒什麼好看,他抹去臉頰上熱透的汗水,和他半熟的大塊牛排一起引領我進門,又去忙廚房的料理。

他的住處很簡單,地上就一套紅木桌椅,四聲道豪華 CD 音響和電視影碟,剩餘一片空曠。牆上張貼兩幅日本卡通海報。一幅是火紅太陽下揚帆重生的宇宙戰艦大和號。另一幅是宮奇峻的風之谷,娜伍絲嘉挺立在她的飛行器旁,微風揚起她的裙角和髮絲,在荷母巨蟲身旁,一點也不顯得渺小。

然後,我只看到嵌入雙人床的臥房,和貼地的和式餐桌。餐桌上,他已擺好盛宴。


在 前往風之谷的路上,智者發現一處廢墟。廢墟裡已無人煙,只有荷母巨蟲的硬殼,在屍體風化後,仍緊緊夾在它所衝撞出來的斷垣殘壁。千年來尚未洗淨輻射線的有毒孢子,散佈在空中,籠罩這不再屬於人類的舊城。智者撿起一個玩偶,玩偶在他手上化成灰。

「蟲的反撲,又讓一個村莊毀了。走吧!這兒不久將沈寂。」智者拍拍駱馬,繼續前行。


─── 風之谷



不必訝異,初次踏入他的臥房,我就答應他孩子般的渴求。

我無法抵擋他,因為在我綺麗的高中歲月,就一本一本地買他的書,看他禮拜二的專欄。他的小說擅長佈局,把學運青年的生活巧妙融入愛情故事中,然後總在最後一段,學運青年痛苦地為替他受難的愛人流淚,讓我屢屢感嘆自己愛情的索然無味。「我就是要用最通俗的筆法,讓沈迷在夢幻與偶像裡的十八歲少女認同社會運動」,在雜誌的專訪裡他大膽地說。可是我就是喜歡看,明知這是他誘拐我投票給反對黨的詭計,我還是心甘情願地蒐集所有他的訊息,剪貼他的照片和文章,要不然我怎會在同學挑選小虎隊卡片時,去翻那找了三間書局才在牆角瞥到的文學雜誌?

高中畢業後,我到 K 醫放射科當打字員。 當X光片和電腦斷層送到讀片室後,醫師們就對著錄音機唸出他們的「判讀」,然後由打字員打成報告。每天下午,讀片室就會傳來醫師窸窸窣窣的聲音,而我們就在隔壁按照他們的指示,用十分鐘一千字的速度,把堆積如山的X光片送回片庫。直到科內新住院醫師報到那天,我在錄音帶裡,聽到跟我珍藏的訪問帶中完全相同的咳嗽聲。

這時,他已不再寫書。

我喜歡在作愛後隨興走走,讓他的精液沿著我的陰道,緩緩爬行,一直延伸到腳趾上,彷彿是他無名指的愛撫一般。他癱瘓在床上,不會管到我的四處蛇行,也看不透,其實我在搜尋。他的書在哪裡?原本想像會跟李敖一樣,堆積在好幾台影印機上,等待年輕愛人收拾的書呢?在我剪下的報紙裡明明有張相片,一位年輕作家深埋在城牆般的書堆中,雙手擱在黑褐色筆記型電腦上。難道那是幻影嗎?

別為我擔心,我已吞下街角藥房販賣的神奇避孕藥,不怕小游蟲的向上爬行。



娜 伍絲嘉在大廳裡聽智者和父親的談話。南方城市已成灰燼,而智者仍不終止漫長的旅程。娜伍絲嘉問老婆婆,智者在尋找什麼?

老婆婆顫抖的嗓音說,妳看牆上的錦繡,我已看不清楚,是在左邊角落人物。身穿著青衣,一生未有任何惡行,為了生民奉獻‧‧‧‧‧‧


─── 風之谷



我們的生活漸成常態。星期一、三、五我和他一起值班,防止小護士對他勾三搭四。火曜日、木曜日和土曜日,就像虔誠教徒的定期儀式,我們先吃一頓他籌備的大餐,然後乘著鼓起的熱力作愛。我奇異地發現,他沒有朋友,沒有交際應酬,連科裡的忘年會也不參加。除了醫院和住處外,他唯一會去的地方是超級市場。他倒不講究做繁雜的菜肴,只求買到新鮮的魚,滑嫩的牛肉和乾淨的蔬菜。

有一陣子,他迷上法國的蛋料理,向雞農訂好幾箱白淨的上等雞蛋,每天專車運來。一下班,他就練習甩煎盤的技術,要讓盤子裡十幾個攪散的蛋,連同填料,可以在一甩手間美妙地翻面。盤子用舊了,他就再買新的,因為有刻痕的煎盤煎出來的蛋表面不平滑。連續好幾個禮拜,我每隔一天就吃一次蛋料理。蛋面是堅硬有嚼感的,一口咬下,裡頭的蛋液又滑潤又燙舌,讓口腔在兩種風味中互相激盪。不同的期待是填料,那才是精華所在。有時是干貝,有時是法國蝸牛,讓他藝術家一樣地任意組合。

我如昔,在作愛完後幽靈似地遊蕩,巡視我的勢力範圍後才去淋浴。我發現他從不在休息一陣後看書、看報或打開電視。有時他就昏沈沈睡去。若醒來,他會到廚房熬鍋菜湯,配上烤爐烘熱的蒜味香腸或蛤蠣,饗宴一番再從容睡去。這裡沒有天線,也沒有第四台的電纜,更令我意外的是沒有書,也沒有舊報紙。

有一天,我發現,他對新黨成立,毫不知情。



智 者走到娜伍絲嘉的秘密小房間,驚訝地說:「娜伍絲嘉,植物不是有毒嗎?妳怎麼能種這麼多植物?」

娜伍絲嘉說:「不用怕,這裡的空氣很乾淨。這些水,是地下五百公尺的水。乾淨的水,植物便不會有毒。有毒的是土,這山谷的土地也受污染了。樹為人類清除污染,將污染吸入,製成結晶,蟲兒則在保護森林。為什麼,這世界會變成這樣?」

門外,與蟲宣戰的軍隊已經降臨。


─── 風之谷



我知道我追尋的他一定迷失了。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他在睡夢中呼喊,不可以殺害荷母的幼蟲!不可以殺害荷母的幼蟲!汗水從他全身滲出,臉上充滿驚懼的扭曲。我會醒起,因為他的狂呼咆哮。

我察覺到我們性交的次數減少了。我們學會蜷卷在床上,像兩隻雌雄同體的蛔蟲,用口舌舔食著對方的交尾器。他的舌頭是輕巧的,忽而深入,忽而輕嘗,當他的唾液和我的分泌物混成一片時,溫熱的吸允讓我不禁亢奮。然後他的手指準確地晃動,直到我哀求他千萬要停止。然後輪到我。他一遍又一遍教我,如何用口腔黏膜和舌技來讓他滿足,說服我把精液吞下,細細品嚐。這不是性交,卻是作愛,因為我們都互相達到高潮了。陰道高潮和陰核高潮不都是高潮嗎?他的說詞讓我難以辯駁。

因為精液被我一口吞下,拖曳著這些小游蟲四處巡邏的次數越來越少。我倦怠探索遊戲了。除了「風之谷」的錄影帶外,什麼都找不到



「一千年前,昆蟲突變成巨大的荷母,成群結隊而出,破壞了人類的城市和文明。荷母分佔各地,水則變成毒水,腐蝕性的孢子在森林中蔓延。人類在這不祥中已經度過一千年,為什麼你們還要改變這樣的不祥?」

特洛梅佔領軍前,老婆婆佇著柺杖,破口大罵。手持噴火槍的衛兵,捍衛著全身盔甲的將軍,向前邁步。


─── 風之谷



法國蛋料理之後,他轉向研究壽司料理。他到日本百貨連鎖店買進口白米,訂購木作的飯桶,開始研究糖要加多少,鹽要添幾匙,米和水的比例該放在哪裡。醋飯煮好後,捏壽司又是一門學問。捏壽司的手續越多,米粒越會黏成一團,所以他反覆練習,務必要輕輕一握,就能捉到剛好量的醋飯。生魚片是另一道難題,該如何讓生魚片和醋飯結合在一起,又能入口即化呢?

壽司料理改變了我們儀式進行的程序。一回家,我們先吃生菜沙拉或魚蛋沙拉,配一瓶日本清酒,然後纏綿到床上廝混。我們口交的次數越來越多,但他還是很體恤地會讓我先達到連續高潮,再下床繼續他的工作。這時,木片的清香已滲入醋飯,只看他手揚起、落下十餘次,一盤生魚片壽司就大功告成。刷一痕調味醬,一口吞下,彈性的米粒一顆顆溶解,在貪婪的舌苔上滾動,緊接而來是芥末和醬油濃烈的挑釁,刺激亢奮中的味蕾。但和諧的醋飯跟滑韌的魚料總能發揮統合的功用,在最後一刻清掃過多的激昂,準備迎接下一口美食。

他的專注已經到了變態的境界。有一次,當他沈浸在調理醋飯時,我耐不住空無一物的苦悶,不顧他的禁令,闖進他的廚房,環抱住他,解開他的衣扣和拉鍊,用手把弄他的陽物,等它膨脹,再深深納入口中。

我用很滑稽的神情鼓著嘴望他,他對我微笑,又繼續完成他的醋飯。



特 洛梅的軍人將鉛管插入迷途的荷母幼蟲身上,將它吊在空中,透明的體液像噴泉一樣洩出。荷母幼蟲的哀鳴,在空氣中震盪,轉瞬間已傳遍陰暗的大地。蜷伏在泥中的,正在脫殼蛻變的,在森林中漫遊‧‧‧‧‧‧無所不在的荷母巨蟲都聽到了。特洛梅軍隊已經在山谷中架起最終武器,要將憤怒狂奔的荷母巨蟲一舉殲滅。

「不可以殺害荷母的幼蟲!」娜伍絲嘉和她的飛箏乘風而起,在特洛梅的飛行器四周盤旋。機槍打穿她的肩膀,可是,沒有武裝的娜伍絲嘉,仍然直直挺立在飛箏上,張開雙臂。一個「大」字型的身影在機槍手眼中逐漸擴大,他不禁拿起胸膛上的聖母像凝視。

娜伍絲嘉將機槍手撲倒時,千萬隻荷母巨蟲,衝過特洛梅軍的防線。


─── 風之谷



我翻出所有簡報,一篇篇從頭看。他大學時代就住在這裡,沒有搬遷過。文學雜誌專訪時,他尚且會得意地和幾幅大海報合照。有一張他最喜愛的,是勇往直前的韓國人,一男一女豎起隨風飄揚的旗幟,萬千民眾在他們開道下,握緊拳頭邁開大步。另一張他得意的照片,是在工農大遊行的前端。他神赳氣昂地在額頭上綁條紅巾,歪歪斜斜寫著「人民萬歲」,引導綿延的隊伍前進,原本放大高掛在書桌前。但這房子肯定已重新裝潢,找不到任何撕毀的痕跡,牆上連一個釘孔也沒有。

我在他的剪報和書本中一一比對。他十八歲開始寫小說,成名作是提倡自然寫作的「漫步在猴山」,以後投入生態運動,在社運團體中異常活躍。二十二歲起撰寫羅曼史,在婦女版開闢性學專欄,在電台主持談論戀愛行為的青春節目。無數青少年和年輕婦女在說明為什麼投票給反對黨時,提到他的文章和節目。他的聲望如日中天,而且因為深度近視免服兵役,大家看好他將是楊照和張大春的接班人,縱橫二十一世紀的文學和文化批評。

二十四歲,踏入醫院前夕,他在文壇上離奇失蹤,拒絕見社運界任何人,邀稿信函通通退回,原本的聯絡電話因為拒付電話費而切斷。大家揣測他是為了專心準備醫師的訓練工作,嘗試幾次後不再堅持。一年過去,出版社和報社又捧紅了另一個醫生作家,他才漸漸被大家遺忘。

這時,他已來到我的醫院,從焦灼的眼神看出我的期待,俘虜了我不安的靈魂,從肌膚、結締組織到脊髓膜,穿透我的神經和血管,緊緊地綁縛住我,如同從前綁縛住千萬少女的心一樣。

我,已成為他生命中的一部份。我一定要解開他所有的秘密。



夏 被激怒的荷母巨蟲全身通紅,從四面八方而來,衝向風之谷。娜伍絲嘉帶著她剛救出的荷母幼蟲,張開雙手,大聲喊叫:

「荷母,回森林去吧!荷母,回森林去吧!」

狂奔的荷母巨蟲把幼蟲推到一旁。「砰!」一聲,娜伍絲嘉被撞到天上去。


─── 風之谷



我可以選擇離開他,也可以選擇治癒他。否則,我也可以和他共渡沈淪。

對他的愛轉變成憐惜後,我反而享受到更劇烈更多層次的亢奮。插入陰莖,雖然有共同創造的溫暖,但他溫柔的手帶來的陰核高潮,卻一波強過一波,一個震顫又壓過一個震顫。甚至,原本只是取悅他的口交,那強迫塞在咽喉與聲道的窒息感和痛覺,竟然逐漸能夠牽引出下腹部一陣酥麻的微波蕩漾。他的理論實現了。愛與恨是可以轉移的,世上所有的苦楚與快感也都是可以轉移的。

壽司料理的修業完成後,他決心要創造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菜肴。他不再模仿食譜,到菜市場完全隨興採購,然後自個在廚房苦惱怎麼統合。他每發明一樣菜,就詳細記錄調理的過程,準備日後裝訂成冊,或許還有出版的可能。有一天,他很慎重的告訴我,他準備做一道融合我的愛液的蛋料理,要讓濃冽的氣味使饕客能渾然忘我。這將是人間極品。以後,他只要讓我興奮,然後做一份蛋料理,甚至我不必再逗弄他,他也可以在狼吞虎嚥後得到滿足。

這離奇的實驗不算失敗,至少他已經能調理到除去腥騷之味。直到連續值班後的一次休假,或許是工作太疲累吧!我的分泌物一直乾涸。他焦躁地頻頻向我道歉,說有一種藥可以治療這種心理性的黏膜不足。他匆匆出門買藥,這是他第一次留下我一個人!我從陽台搬來木梯,攀爬到他浴室頂上的儲藏室。我窺視好久,我相信,我要尋找的謎底,就埋藏在這裡。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整整齊齊,從底堆疊到頂的書,有社會學的,性學的,生態學的,也有好幾排文化批評。人民擁促英雄的海報也在,頭綁「人民萬歲」紅帶的相片已滿佈灰塵。一台筆記型電腦堆在牆角,我插上電源,它的硬碟「搭搭搭搭」啟動,勉強做出歸零和搜尋的動作。他的文字檔都有加說明,讓我輕易找到他的日記。在日記的最後一頁,他寫道:「明天,將是戰鬥的開始!」

我根據日記的前後文,找出一卷「保護濕地‧一九九四」的錄影帶,這應該是那幾天的影像記錄了。我將它擦拭乾淨,拿到客廳,退出「風之谷」的錄影帶,把它插入。畫面一開始是一群學生在倉庫畫海報和寫布條,模模糊糊中仍可看到「保護濕地反ⅩⅩ工業區說明會」的大字。然後是誓師大會,一位中年男子將幡紅的大旗授與他。英勇出征了,車子往演講會場駛去。書寫「反污染救台灣」的大旗威風地插在宣傳車上,他拿起麥克風慷慨激昂地向鄉民說明工業區只會污染空氣、土地和水源,造成地價狂飆,但鄉民並不會受益,得到好處的只有財團。

忽然間,另一批人馬出現了。一個身穿反對黨服飾的熟面孔,步行著,率領一陣至少兩百人的群眾包圍上來。群眾是真的憤怒了,長期雨露風霜粗糙的臉,也掩不住激憤抖動的神情。身穿汗衫,腳踩拖鞋,全身黝黑的老農,舉起即使在 V8 拍攝下也清澈可見長繭的手,用肉聲壓過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呼喊學生滾回學校。一位披頭散髮的婦女,一手抱著嬰兒,另一手用力丟擲出雞蛋。一瞬間,雞蛋與番茄槍林彈雨般落在學生頭上。幾位帶頭的領導人舉起綠旗,用力敲打宣傳車。他完全愣住了,一動也不動,任憑鄉民擺弄。群眾看學生無反擊之力,開始蜂擁而上,將宣傳車推倒。一桿綠旗向鏡頭直擊而來,十字中間綠色的台灣逐漸放大,直到佔滿整個螢幕,再放大成一片模糊。 V8 飛射出去,鏡頭上,只剩下一個不斷翻轉的世界‧‧‧‧‧‧

他回來了,靜靜站著等我切下遙控器的開關,一字一句清楚的說:

「我原本以為我還是可以靠寫言情小說度此殘生。我發現,我不能。」



懺 悔的荷母巨蟲層層圍繞在娜伍絲嘉身旁。她所救的荷母幼蟲,伸出金黃色的觸腳,在娜伍絲嘉身上輕撫。剎時間,所有的荷母巨蟲都伸出觸腳,將娜伍絲嘉高高舉起。

老婆婆身旁的小女孩高興的說:「婆婆,妳看,娜伍絲嘉姊姊穿著異國純潔的衣服,好像走到金黃色的草原之中!」

老婆婆顫抖地說:「怒氣消了!荷母停了!以身阻擋平息了荷母的怒氣,她救了風之谷!」

娜伍絲嘉的飛箏緩緩降落在地上。眾人喜悅狂呼:「你們看,是風,風又流動了!」


─── 風之谷



我問他,還沒得到我時,他的日子怎麼過?他說,在醫院看完X光片後就回家吃飯,然後對著娜伍絲嘉的海報自慰。到高潮就讓自己沈睡,醒來後再嚎啕大哭。有女孩子因為作家的歷史上鉤時,就引誘她上床,煮飯給她吃。等女孩子發現情況不對,倉皇而逃後,他又回復自慰自殘的生活。

我沒有倉皇而逃,一切事情都沒改變,我們還是照常進行我們愛的儀式。不過,他的偉大計劃終究不能成功,畢竟食慾是食慾,性慾是性慾,兩者間還是不能替代。至於儲藏室,我們就這麼擺著。或許哪天想法改變了,我們還是可以重新創一番大事業。

唯一不同的是,我將那台筆記型電腦取下維修,然後一邊練習寫作,一邊幫他記日記。我向電信局申請一個帳號,讓他可以透過電腦,上 BBS 和不知名的陌生人聊天,就像他可以透過X光片, 間接醫治不認識的病人一樣。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像治療過敏一樣地將他的恐懼治好。他會復出,城牆般的書堆會重新排回書架。我和他頭綁紅巾挺立在遊行隊伍前的照片,將會代代流傳。

December 21, 2004 in 01.1990 年代,小說 |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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