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頭痛的「網路一百強」

想像一個場面：有一天飛人喬丹邀請魔術強森、大鳥博德、賈霸、皮朋、巴克利聚會，喬丹跟五位籃球巨星說：「我想選出九○年代NBA五大球星，請你們當評審好嗎？」

於是強森等五人開會討論了很久，幾個小時後，終於有了結果。愛說話的巴克利上台對滿場的記者說：「經過我們幾位最具代表性的籃球明星決議，第五名是皮朋，第四名是賈霸，第三名是博德，第二名是強森。」然後巴克利吞吞口水說：「第一名，當然是：永遠的飛人喬丹！」

滿場的記者熱烈拍手。有些記者不禁疑惑：為什麼主辦單位跟評審同時也是得獎人？

《數位時代》7月號發佈的「網路一百強」，跟上一則虛擬故事十分神似。主辦單位邀請一群網路業者選舉華文世界網路一百強，結果和主辦單位同集團的網站得到台灣第一，各位評審的網站也都名列前矛，出現喬丹頒獎給喬丹的尷尬。

「一百強」的名單公布後，引起《今週刊》、《TVBS週刊》、《e週刊》猛烈批評。「網路一百強」記者會當天，一位記者三更半夜打電話問我意見。結果我從月初聽到消息，一直頭痛到截稿前。

媒體說真話的勇氣

讓我頭痛的是：我一向主張媒體工作者要有「說真話的勇氣」，不能因為怕得罪人或妨礙自己的利益就「隱惡揚善」。現在數位時代做出我公開反對的行為，身為數位時代的專欄作家，我該怎麼做？

我想出一些可能性：1.從此拒寫《數位時代》專欄　2.在其他專欄抨擊《數位時代》　3.假裝沒這回事　4.在《數位時代》專欄抨擊《數位時代》。我從1到4，想法不斷轉變。最後請教研究新聞傳播的朋友後才決定：最公平的作法，就是在《數位時代》面質《數位時代》。其他週刊雜誌質疑PCHome Online又可藉此炒高市場行情，我關注的則是基本的新聞倫理。首先，《數位時代》在大幅介紹PCHome Online時，最好能先讓讀者知道《數位時代》與PCHome Online的利害關係。世界第一的網路資訊科技媒體CNet就如此督促自己。

其次，以報導內容來看，7月號《數位時代》介紹PCHome Online時，很明顯地不夠客觀，前後立場不一致。介紹新浪網時，還會出現「新浪取代前浪，能否抵禦後浪？」「新浪網的內容紊亂、深度不足」等質疑與批評，但寫到PCHome Online時，筆調卻十分溫馨、善意，完全沒有一點負面的語氣。美化的、非報導性的形容詞，說真的，實在太多了。

再看看104頁這一段：「PCHome Online每天送出420萬份電子報，今年底達到600萬份不成問題」、「傳統報紙耕耘了50年，恐怕都很難突破100萬訂戶，只有網路可以在短短二、三年間達到600萬」，這簡直是把PCHome Online的公關稿直接拿來當報導。在第102頁明明清楚寫著，「PCHome Online有80萬電子報訂戶」。420萬是「訂戶人次」，80萬才是「訂戶數」，而且網路上可容許多重身份，所以實際訂戶人數會比80萬還低些。實體報紙一個訂戶則可能代表兩三個讀者，兩者差距還有一段距離。在商言商，PCHome Online可以誇大自己的影響力，但《數位時代》怎能照單全收？

我建議《數位時代》進行大規模民意調查，詢問：「你昨天有看X網站的電子報嗎？」、「你過去一星期有使用X網站的free email嗎？」這是讓投資人和廣告主看清事實真相，戳破各網站吹牛皮最簡單的方法，雖然這方法無可避免的還是會得罪許多網站。篇幅有限，最後引用弘兼憲史著名漫畫《人間交叉點》最後一章節的結語：

「記者是民主國家的公僕，我們引以為傲，做我們應該做的事情。身為記者絕對不會畏懼強權，即使與全世界為敵也要揭發事實。因為我相信，只有真相才能讓民眾得到自由！」

與數位時代共勉之。